二道街的小院（第一季）
三十三、“你妈唱什么都走调”
柏先生的余派老生有一定的功夫，铿锵百转，满宫满调。
“八月十五月光明，薛大哥月下修书文。”儿子专注地听着，没想到，柏先生停住了。
柏先生开始给儿子讲解戏文：“八月十五的‘五’字不能一‘五’到底……吐出‘五’字后，得自然地加进‘哇’的音，要像这样——（唱正确唱法）声音就不闷了；‘月光明’的‘明’，也不能一‘明’到底……”
柏品正打断道：“爸爸，你唱个别的吧！”
今儿柏先生的脾气出奇的好，他拿起一粒果仁儿扔到嘴里，边嚼边应道：“不想学？好，你让我想想。就来这段儿吧——”
（唱）“听谯楼打罢了四更时分，叫家院你与爷改换衣巾……”柏先生一亮嗓，柏品正开心地鼓掌。
柏先生得意地问道：“这段怎么样？”
齐秀萍笑道：“哦，原来寇准也是个官迷儿！”
柏先生讨好地说：“得！儿子，你妈不喜欢这段儿。那，咱再换一段‘借东风’怎么样——（唱）习天书，学妙法，犹如反掌……”
柏品正连连摇头：“不好！弯弯太多了，我学不会。”
柏先生想了一下：“那——二弟呀，三弟呀，我的好兄弟呀……”
这回是齐秀萍拦阻道：“大喜的日子，都挺高兴的，你唱什么‘哭头’哇！”
齐秀萍说的这段儿“哭头”，是《白帝城》里刘备的一段唱腔。
北屋房门开了，胡爷叼着烟袋走出来，蹲坐在门槛上。胡奶奶则从身后将一件黑色棉袄披在胡爷的肩上。
西屋又传出十分地道的京戏清唱：“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胡奶奶在老伴儿身后小声儿说：“还真想不到，这柏先生还真是个多才多艺的人。”胡爷摆摆手，示意老伴儿别说话。
胡奶奶搬个板凳儿也坐在门口，轻声感叹道：“多和睦的一家子啊！”
北屋里，正躺在床上的柏品瑷忽然问：“妈，您怎么不唱？”
柏先生道：“你妈唱什么都走调，五音不全……”
“什么叫五音不全？”柏品瑷问道。
齐秀萍若有所思地答道：“我小时候也会唱歌来着。听大人们说，是因为你们姥爷死的时候，我哭得太厉害的缘故。那一年我八岁，就跟瑷子一样大。看见你们姥爷躺在棺材里，就拼命哭。我一个小孩子硬是拦着大人，不让他们盖棺材盖子……”
说到这儿，齐秀萍眼睛已经湿润了。
柏先生没心没肺地说道：“你妈天生一个烈性子。你们奶奶告诉我，那年我也八岁，根本不懂什么叫‘死’。”
柏品瑷好奇地追问：“妈，后来呢？”
齐秀萍伤感地答道：“后来，我的嗓子肿了好长时间，一丁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大伙儿都担心我从此变成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