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个神人
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个神人
——读肖江虹《九三年》后
■宋小松
一口气读完贵阳作家肖江虹的短篇小说《九三年》（载《天涯》2023年第1期），镇中学那些熟悉的场景又在脑中翻腾。当然我的记忆比1993年更早，1993年我与小说中的“眼镜”一样做了工人，只是分工不同，他做建筑工人，我做养路工人。如果时间倒回去几年，我也在镇中学生活。
《九三年》中，“眼镜”的到来，使做学生的“我”和做校长的父亲大开眼界。“眼镜”瘦弱，“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如何抵御不被北风带走上了。一担灰浆从挑起到落下短短一百米距离，他能给你走出西天取经的九死一生来。”工头、工友们都嫌弃他。显然，他不是做建筑工人的料，但为何他偏偏就做了建筑工人呢？直到他后来意外丧命，工头才告诉校长，不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他任何亲人的信息。当然，工头和工友们是发现不了他的满腹知识的。他们做建筑工人，劳力比“眼镜”的满腹知识重要，因为他的知识值不了啥钱，不然何必来做重体力的建筑活儿呢。而“眼镜”也不会对他们说那些他们完全不明白的知识。作为初二学生的“我”和校长父亲，却发现了他的知识量之巨大和高深。特别是在“我”眼里，他无疑是一个神人。看不透，理解不了，高攀不上。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我家也在镇中学，我也在读初中。巧的是，有一年暑假来了一个自称来自四川的年轻男人，叫张小静，与“眼镜”一样也是瘦削的身材。不同的是，他不是来我们中学修教学楼，他是来补习英语的。那个年代，有偿补习在我们镇中学简直闻所未闻，老师们课余时间给学生辅导都是无偿的，义务劳动。但不知他凭什么说服了镇教办的领导，同意他在镇中学办为期一个月的暑期英语补习班，收费多少记不清了。他看在我父亲是副校长的份上，免了我的学费，这个倒是记得。
在少年的我心中，张小静也是个神人，他削瘦的身上穿着一件白得发亮的短袖衬衫，皮鞋也黑得发亮。他千里迢迢赶来，为什么衣服和鞋还那么干净？我实在不明白。穿着上他就显示出了与镇上人的与众不同。
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打的广告招来了学生，反正有20来个学生进了他的补习班。我们镇有个特殊情况就是离县城远，全县可能都没几个学英语专业的老师，那些学英语专业的老师是分不来的，他们都在县城的学校里。所以我们镇中学每年中考成绩最差的一门就是英语，木桶效应，英语分数太低，就把整个中考成绩扯下来了。每年毕业百把个学生，只有几个能考上高中。校长、老师、家长、学生都知道输在英语上，但干瞪眼，无法改变。也可能张小静正是掌握了这一点，才不远千里从四川永川来到我们镇上。那时候还没有身份证，他自称来自永川，所以我们就相信他来自永川。
张小静第一节课让学生们读课文。听完后他说，你们完全读错了。然后他开始教我们音标。他读的是否正确，我们也不知道。我只记得他的声音高而清脆，有点接近女声。他不像镇中学的老师那般严厉，和学生打成一片，每天黄昏，他和学生们一起下到小河洗澡。学生们也知道补习是付费的，对他没有多少畏惧，心里更多把他当成外地来的新朋友，以猎奇的心理问他家乡的各种情况，他耐心的回答着。
一个月的时间太快，记得张小静离开镇上时，学生们站在客车下面和他道别。没过几天新学期就开始了，大家又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来年的中考，参加张小静补习班的学生也未见英语明显提升。现在回过头去看，不管他的水平有多高，一个月时间也是无法提升英语水平的，不能怪他。
回到肖江虹的《九三年》，“眼镜”有那么渊博的知识，为何不去从事与他那些知识有关的工作呢，为什么就做了建筑工人呢，关键是并不适合。他又为何要去偷派出所长的枪来自杀呢？这是少年的“我”永远也不明白的。就像我对张小静为什么能准确掌握来到我们镇上就可以办起英语补习班呢，一直觉得神奇。永川离我们镇，真是太远了。那个年代没有便捷的通讯手段，在短短的暑假里，他不可能去我们县一个镇一个镇的试运气，试不了几个镇假期就结束了。少年的我也没有试图去解这个谜，当然问了他也未必会讲。张小静离开镇上，就永远消失了，没有任何人有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人再遇见过他。如今想来，他究竟是哪里人？他的英语水平究竟如何？他的读音是不是就正确？这些，都是不解之谜。
作者简介
宋小松,仡佬族,正安人,现供职于遵义公路管理局,贵州省作协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二届西南青年作家班学员。有作品发表在《山花》《贵州诗人》。
审核：赵龙驹
校核：何明雪
编辑：周钰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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