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6个人血馒头喂出的巨星……

1999年的除夕夜，黄宏在春晚上表演了一个小品，叫《打气》。

演到高潮部分，黄宏情绪激昂地说出了一句台词:

『 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

话音刚落。

平行时空里，无数个下岗工人家庭，啪的一声关掉了电视机。

那顿年夜饭，一脚把他们从天堂踹进了地狱。

有人把老鼠药包进饺子里，一家人走得整整齐齐。

有人拿着扫帚出门扫雪，这是下岗后能养活家人的唯一行当。

有人买不起煤，冻死在床上。

千禧年这个词，对那时的很多东北家庭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十年后的2009年冬天，哈尔滨最低气温达到零下32°C。

什么概念？

拿出一个鸡蛋，刚把蛋壳敲开不到1秒钟，里面的蛋清蛋黄瞬间结冰。

就是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下，哈尔滨原种繁殖场的工人们突然发现，家属院里的供暖锅炉停止了运行。

与此厄运一同降临的，还有原种场被贱卖，贪官一口吞掉了1100万职工安置款。

566个家庭，一夜之间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同年，一个叫曲婉婷的26岁女孩与加拿大Nettwerk音乐公司签约，成为了Nettwerk的首位华人女歌手。

从那之后，曲婉婷走上了人生的花路。

全然不顾自己脚下的花路，是她母亲张明杰嚼着人血馒头帮她铺的。

1、

把时间拨回到1983年10月10日，那天是曲婉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她的母亲张明杰，是轻工业局的一名科员。

父亲曲恒在哈尔滨市园林局，当资深美工。

这样的家庭，不管怎么看，在当时都是人人羡慕的幸福小康之家。

但张明杰不满足。

丈夫的不争不抢、安于现状，让她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了女儿身上。

她想要让曲婉婷彻底出人头地，走出哈尔滨，走出东北。

读书是那个年代最好抓的稻草。

无奈，天不遂人愿。

曲婉婷学习太过一般，张明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转机发生在曲婉婷6岁那年。

一天，张明杰带着她去朋友家玩。

朋友家有一台钢琴，曲婉婷爬上钢琴凳试了几个音后，就弹出了一首《小星星》。

张明杰惊呆了。

赶紧把女儿拉到一旁询问：

『 你什么时候学会弹钢琴的？』

曲婉婷告诉母亲：

『 这歌我听过一遍，就记下来了。』

女儿的回答，一瞬间照亮了张明杰原本一眼就望到头的人生。

那是1989年，一个中国人均年收入不超过2000的年代。

为了不埋没女儿的音乐天赋，张明杰咬了咬牙，把女儿送进了钢琴班，转头又买了一台钢琴放在家里。

艺术是一台碎钞机。

和女儿的音乐梦一起萌芽的，还有张明杰的野心。

2、

或是努力，或是能力，抑或是别的因素。

总之在那之后的第三年，张明杰终于等来了一次工作调动。

她被调到哈尔滨市建委信访处，短短几年就从副主任科员，干到了副处长。

1999年，下岗潮侵蚀东三省。

但时代的漩涡，从来卷不走野心家。

乘着那股风，张明杰升任了建委信访处处长。

八年内，她从一个小小的科员，飞升成了手可遮天的权力掌控者。

甜头尽尝。

而跟着她尝尽权力糖果的，还有——被调到哈尔滨市里工作的小妹。

被从齐齐哈尔的某建筑公司，调到哈尔滨一家开发公司的哥哥张明喆……

当然，在她心里最在意的始终是自己的女儿曲婉婷。

2000年，曲婉婷被送到加拿大留学。

她就读的圣力嘉学院，光是一年学费就高达20万。

彼时的哈尔滨，国有单位职工的平均年收入，还不到一万。

从那时候开始，母亲张明杰就活成了曲婉婷心中无所不能的超人。

2002年，张明杰又被调到了哈尔滨市道里区当副区长。

主管征地、拆迁、开发、城市建设。

打出这几个词的时候，我想不只是张明杰，正在看这篇文章的你也能意识到，这是个诱惑和风险并存的差事。

蛰伏4年，张明杰等来了一个绝佳的时机——

国务院出台文件，2005年力争成为国企改制规范年。

而被张明杰握在手里的道里区，刚好有个叫做原种繁殖场的老牌国企，经过50多年的运转，奄奄一息。

2008年，张明杰坐不住了。

聪明如张明杰。

改制国企的第一步，换人。

她先是赶走了原种场的会计姚胜云，让自己多年培养的心腹接管了姚胜云手上的所有账目。

用姚胜云的话来说：

『 她把我的好多账都给冲销了，还不让我管事。』

第二步，骗人。

张明杰派人对原种场进行了资产评估，既然是她派的人，那原种场值多少钱都是她说了算。

胆大如张明杰。

她打了个响指，原种场不仅变得分文不值，还成了负资产267万的销金窟。

第三步，恐吓人。

净值-268万引起了老员工们的质疑。

毕竟仅仅是土地使用权这一项，原种场的账面价值就高达23亿元。

改制会议召开时，周治明、孙景峰等数十名职工坚决拒绝签字。

张明杰当场指着他们的鼻子威胁：

『 你不签字可以，那我马上开除你。』

20分钟后，会议结束了。

所有人都被捂住了嘴，眼睁睁看着他们守了50多年的原种场，被以6160的价格贱卖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私企——东江科技。

东江科技的背后，是常年在哈尔滨进行大厦开发的老板魏奇。

魏奇注册这家公司时，只花了50万。

与之相对的，是贪心如张明杰，狂妄如张明杰。

一举从中获利3.5个亿。

3、

有句话说：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头上都是一座山。

作家贾行家曾在书里，讲过一个90年代下岗潮的故事。

一对夫妻，没有工厂之外的谋生技能，找工作处处碰壁。

钱花光了，还受尽亲戚嘲讽。

有一天上午，他们买了猪肉，做了一顿香喷喷的饭菜。

女儿太久没吃肉了，那一天，她吃得特别香。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幸福。

她不知道的是——那顿饭没有花光爸爸妈妈的钱。

他们还剩了一点钱，买了一包老鼠药，加在那天的饭菜里。

第二天，城市的太阳照常升起。

没人知道，这片土地上又多了三个亡灵。

还有一段往事，来自吴晓波的手记。

沈阳铁西区，很多工人家庭全部下岗，生活无依。

妻子被迫去洗浴场做皮肉生意。

每到傍晚时分，丈夫用破自行车驮她至场外。

妻子入内，十几位大老爷们儿就在外面吸闷烟，午夜下班，再用车默默驮回。

沈阳当地人称之『 忍者神龟 』。

这个屈辱的称号，是90年代留在东北工人脸上的黥刑。

那个制造了无数苦难的时代，也一并赋予了张明杰通天的权力。

以至于下岗潮过去十年，她依旧能玩弄权术，重演悲剧。

原种场被非法转让后，566名职工被迫下岗。

一夜变故，打懵了这些老实的职工。

他们一生与国企绑定，衣食住行，看病就医，全都倚靠原厂。

失业，无异于丧命。

可彼时的他们，仍在隐隐祈祷：

按照规定，每人还能领一笔安置费。

只要拿了钱，就还有活路。

只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张明杰贪掉的3.5亿里，就有一笔高达1100多万的退休职工安置费。

冬天一到，工人住的房子断了暖气。

人们只能捡点碎煤渣，自己烧来取暖。

自来水管也在低温下，频频冻裂。

外面天寒地冻，破旧的房屋里，是500多个家庭的末日血泪。

终于，有个职工撑不住了。

他得了重病，但原厂的医疗保险早就断了，天价治疗费，他付不起。

在那个冬天，他选择了上吊自杀。

后来，张明杰回忆这段往事时说：

工厂每个月都有员工死亡。

是啊。

彼时的她，早已手眼通天。

那些职工的命，如蝼蚁，如草芥，与她何干？

时代的风沙，终是落成了埋人的黄土。

同年，在遥远的加拿大，曲婉婷出道了。

宣传照上，红唇卷发的曲婉婷，笑容明媚。

张明杰野心排布数十年，终于为女儿换来了坦荡星途。

4、

2013年，曲婉婷唱着《我的歌声里》，登上了央视春晚。

那一夜风光无限。

眼前闪过的，是这些年的小心攀爬，步步为营。

这个野心家的女儿，比任何人都清楚：

明亮的央视演播厅，象征着她已经走进了主流的认可。

然而次年，把人血馒头嚼碎喂给她的母亲张明杰，锒铛入狱。

这座立于民脂民膏上的权力帝国，终于轰然坍塌。

依附她的各方势力，为求自保，四散奔逃。

五年前的事，缓缓浮出水面。

人们惊讶于这个声音醇厚的才女，竟有如此肮脏的背景。

如今回头看，我们终究是低估了曲婉婷。

毒母无犬女。

张明杰的女儿，又岂是等闲之辈？

在母亲入狱两个月后，她在微博晒出了度假的照片。

岁月静好，作壁上观。

只是看着这些照片，我总想起那些枉死在冬天的下岗工人。

如此明亮耀眼的阳光，他们再也看不到了。

那年，她还拥有了一段来自上流社会的爱情。

时任男友罗品信，是温哥华市长。

他们在微博上晒合照，秀恩爱，宛如连体婴。

靠着那些带血的钱，她混得风生水起。

游山玩水、看球赛、出席时尚活动……

甚至离市长夫人的头衔，也就一步之遥。

剩下的时间，曲婉婷就在微博喊冤。

时间不定，但稳定持久：

『 我的灵魂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已经不能那么快乐地面对生活了。』

『 继续努力保持一颗相信正义的心。

相信人间定有道、有法，有青天。』

一字一句，潸然情动。

有人曾表示不解：

曲婉婷想还母亲公道，想帮母亲减刑，只要自己吐出赃款就好。

可她的孝心，也仅限于微博而已。

原因，再好解释不过。

自始至终，最想要张明杰死的，就是曲婉婷。

只要张明杰死，赃款就无从追溯。

只要张明杰死，舆论就松了口气。

只要张明杰死，她就能继续逍遥法外。

所以，她才会定期在微博云尽孝。

为的，不过是提醒大家：

愤怒吧？那就别放过我妈。

这个从小浸淫在权势里的女孩，终是学来了母亲的狠劲和手段。

因果轮回，欲念反噬。

双手沾满血腥的张明杰，又可曾想过：

当年，她手握安置费，把下岗职工推向深渊。

如今，女儿手握赃款，亲手送自己上路。

就像她教的那样。

5、

2021年11月17日，张明杰案一审宣判。

她构成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获无期徒刑。

这桩跨越了十几年的案件，轰轰烈烈落幕。

只是看着这样的审判结果，我依旧感到悲凉。

这是我们想看到的结局，亦是曲婉婷想看到的结局。

有生之年，我们或许都不能看到她被绳之以法。

因为在法律层面，她无罪。

但在舆论层面， 她就该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我知道，这篇文章发出来后，有人会说：

你也不过是蹭流量罢了。

但我一定要写下这些文字。

这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是希望，这个社会再也别出现第二个张明杰、曲婉婷……

我们要让每一代人都铭记——

贪官之于社会，是罔顾民生，挑战司法，摧毁至今仍在奋力搭建的公信力。

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是陈述事实。

别忘了，有人永远死在了那个冬天。

这是送给他们，最后的告慰。